每一個看過《花樣年華》的人,都曾被穿著旗袍的張曼玉驚艷過。

以致於很多年後再回味這部電影時,最令人動容的不是周慕雲和蘇麗珍的露水情緣,而是張曼玉的那身花團錦簇的旗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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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件精緻華美的旗袍,在張曼玉淋漓盡致的演繹下,使你不得不深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件衣服可以比旗袍更懂女人!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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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常在想,能製作出那麼懂女人身體的旗袍的,肯定都是溫柔多情的女人吧,但總有例外,譬如這位老人。

褚宏生,98歲,80年來他只做一件事——手工旗袍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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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劇大師程硯秋說:「他這輩子就是為做旗袍而來。」


上海服裝界評價:「他是上海最後的裁縫。」


16歲初學藝,他幾乎一生的光陰,都密密紮紮的縫進了五千多件旗袍裡。

連影星胡蝶,宋氏三姐妹,杜月笙,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,鞏俐都是他的忠實粉絲。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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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一雙糙手,縫制了百年的風華絕代。

16歲時,褚宏生的爸媽把他送進裁縫店。


在老一輩的印象裡,學一門手藝才是養家糊口的正經事。

沒想到這個舉動開始了褚宏生與旗袍半世情緣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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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藝從來不能一蹴而就,做旗袍也不例外。

一竅不通,只能從最底層學起。

釘直角扣、劃線、刮漿、開滾條……看似容易,要對抗的卻是一日復一日的枯燥無味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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縫紉、盤扣、量體、打樣……每一樣都馬虎不得。 
 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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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單一種搶針刺繡,就有正搶、反搶、疊搶三種。

小小一個盤扣,一做就是三個小時。


裙擺滾邊,重重疊疊,要滾上三四道。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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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往一個流程做下來就已經滿頭大汗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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累嗎?這是必然的。

但和量身相比,就有點不值得一提了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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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派旗袍著重量身,每次都要測量26個部位之多,其中又以胸、腰以及最細處的浪腰最為關鍵。


多一分則太肥,少一分則太窄,考驗的是眼力,更是手感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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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旗袍的完成必定要經過繁復的步驟,量體完成,腦海裡就有了成衣的基本輪廓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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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便是制版,持一把老式剪刀,在平整的布料上遊走滑行,腦袋也要跟著飛速運轉。

縫紉機,他並不常用,經過機器的旗袍總多了幾分工業的氣息,他更喜歡一針一線地縫,這樣的衣服更能經得起歲月的考究。





因為常年做工,一雙手已經滿是針痕和老繭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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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踏踏實實,規規矩矩做了6年。

令他名聲噪起的,是22歲那年為著名影星胡蝶做的一襲白色鏤空蕾絲材質的旗袍,漂亮得讓人驚嘆。

現在這件旗袍被陳列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珍藏,紛繁交錯的針法,典雅流暢的剪裁,單是看著這件旗袍,就能想像到江南煙雨裡,一個女孩眼波流轉,輕盈淺笑,慢移蓮步,款款而來。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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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師後,來找褚宏生的顧客絡繹不絕,其中就包括青幫老大杜月笙。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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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月笙和孟小冬

就連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外交訪問時,也指定要穿褚宏生縫制的旗袍。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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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接觸到權勢,很多人都會抓住機會趁此飛黃騰達。

但褚宏生並沒有。

他做了一輩子的旗袍,卻沒有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店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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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於錢,他的眼裡只有旗袍。

身高1米6到1米65,上半身一定不要比下半身短,三圍要清楚,千萬別太瘦,這樣的女人穿旗袍最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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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、腰、浪腰,一定要格外講究。


提高腰線,能掩飾小肚子;降低一些,能把女人勾勒得更玲瓏。





料子薄,臀圍要略緊一緊,厚重的織錦緞,要略微留些空隙

幾十年來,我所裁剪的、縫綴的,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民族的文化情結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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盡管早已到耄耋之年,說到自己最喜歡的旗袍,褚洪生兩眼發光,就像個看到自己喜歡糖果的孩子。

前幾年,他還一直為客人量體,不需要老花鏡,量長度時,心中自有一桿秤,手指往下一滑就知長短。


量體寬時,一繞一滑,軟尺和模特之間,全無縫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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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他不是簡單的裁縫,更像一位認真對待藝術品的設計師。

但如今的旗袍,走過了民國的黃金時代,成了櫥窗裡和照片裡的衣裳。


機器的快速發展,使旗袍不再是手工品專屬。

以前的一件普通旗袍,需要半個月來縫制,帶繡花的更是長達三個月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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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如今機器批量生產的旗袍卻早已占據主流。

但一向溫和的褚宏生卻格外地固執,他一直要求自己和徒弟堅持手工製作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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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:機器踩出來的衣服硬邦邦的,表現不出女性柔美的氣質。


人手才能縫出圓潤的感覺。


這是一個手藝人對傳統的最後執念。

但殘酷的事實卻擺在眼前,如今社會浮躁,能夠安心靜下來學一門工藝的,太少了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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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為數不多的徒弟平均年齡已經到55歲,還能把手工旗袍做下去多久,誰也不知道。

想到這麼美好的手藝也許有一天湮沒在歷史的洪流裡,褚宏生坐立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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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,褚宏生出山,進了上海一家高定旗袍店,做了總顧問,那一年,他96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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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有一個單純的願望:把手工旗袍的工藝發揚光大,讓更多的人感受旗袍的美好。





每天早上10點半到晚上7點,他就去到店裡指導徒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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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髮經過精心梳理,一襲做工考究的月牙白綢子中裝,褲子熨燙得體,笑意盈盈的臉上仍舊透露出裁縫的講究與精準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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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客人上門,他立刻起身:儂好啊。


沒有客人就經常撫摸著旗袍的布料,好像在追憶往事,好像在回顧做旗袍的溫馨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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盡管快跨越了一個世紀,褚宏生還是割捨不下對旗袍的熱愛。

如今褚宏生已經98歲高齡,他做出的旗袍足以撐得起「大師」這個稱號。

但他總是擺擺手,「我只是做旗袍的。我不辛苦、不忐忑、不虧欠我的這麼多年,這就是我最好的人生狀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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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成衣泛濫的年代,他就像唐吉軻德一樣,以近乎笨拙和執拗地堅持,保持著這一針一線的溫度。

因為他堅信:這是做人的講究,不失格。


什麼是匠人精神?


對旗袍鐘愛一生的褚宏生,大概就是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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